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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時行樂學外語 - 馮睎乾

名采論壇 

互聯網圖片

常有讀者問哪兒學拉丁文,近日網友更慫恿我自殺式多寫拉丁文。趕客也罷,今天就談談這冷僻題材。以我所知,本地教拉丁文者絕少,除夏神父,就是在牛津主修古典學的John,前幾年還有位在國風堂授課的黃老師。習拉丁文需海量死背,對常人來說是折磨。十八世紀文豪約翰生博士,拉丁文造詣罕有其儔,有人問他秘訣,他答:「老師鞭得我非常好。」(My master whipt me very well)可見學拉丁文有多痛苦,但我認為是值得的,不妨舉個實例。
有些拉丁文金句早被英語吸納,如表達「及時行樂」的carpe diem,出自羅馬詩人賀拉斯名作,英文譯成seize the day,詩意便消失了。賀拉斯原作只八行,是詩人向女奴講的獨白,寫得優雅精警。此詩劈頭說「休問──天不許你知(scire nefas)──諸神已給我給你定下什麼死期」,可見女奴正為自己和賀拉斯的命運憂心忡忡,一句已點出兩者的親密。詩人繼而勸她理智一點,「將來發生什麼」(quidquid erit)都要接受,滄海桑田,人壽幾何,現在還浪費光陰聊天?末了說「收割今日罷」(carpe diem),其實是向女方婉轉地要求啪啪啪。Carpe diem是農藝隱喻,carpe近乎「花開堪折」的折,詩律上carpe diem兩字組合為「長短短長」的choriamb,而全詩關鍵詞都是choriamb,如上文引的scire nefas、quidquid erit等等。詩歌之美,看譯本怎可能領會呢?
學拉丁文,好比沿羊腸小徑艱苦登山,一路草樹蔭翳,遮風蔽日,及登絕頂,方豁然開朗,滿目山河,一天繁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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